傍晚时分,日落西山。
一群鸡鸭散聚在一棵大青龙树下,有些伏在草地上啄咬翅膀,有些来回走动,有些互相追逐,姿态各异,形成了一道美丽的风景。
“嘎嘎嘎------喔喔喔------叽叽叽-----”一听到此起彼落的鸡鸭叫声,我们就知道外婆放工回来了。每天傍晚时分,外婆养的鸡鸭都会准时的在进村的路口等候,一看见外婆的身影就会涌向前纷纷拍着翅膀喜悦万分的迎接外婆的归来。我和弟妹们也不甘落后追上前去,这时外婆就会从袋子里拿出用发白了的小手帕包裹着的五颜六色的糖果分给我们吃。
回家路途中,群鸭就会一只紧跟着一只有次序地在外婆后面跟随走回大楼(里头有十多间出租房)里。鸡子就不会,只是围绕着外婆东跑西走。这时其他住客也陆陆续续放工回来了。
大楼旁有一个大天井,里头设了有八九个灶台的大厨房和一个大冲凉房。炊烟袅袅升起,锅铲撞击声,嘈杂呼叫声,启开了准备晚餐的序幕。
贫穷人家的晚餐极简单,平时的配菜不外是自己腌制的腊肠和酸长豆,鸡蛋,咸蛋与咸鱼。好一点的就去食档买三角钱有六粒云吞的菜汤配饭吃。至于鸡肉只有过年过节时才有得享用。
吃过了晚饭,外婆还要忙收拾碗碟和洗衣服,直至十点左右才能回房休息松懈一天的疲劳。
第二天,天还没亮就要起床准备早午餐带去工厂吃。外婆是在一间树胶厂当工人剪树胶的,工资一天也不过是一块多钱。。每天都要走上大约十七八分钟的路程去市区的巴士总站然后乘坐红黄巴士上班。
星期日没做工,劳碌命的她还做些包子来买。我就提着小篮子一户挨一户的去兜售。那时一个有花生馅料的包子只卖五分钱,一天也卖不上三十个。那时候的我只有十岁左右大,只会贪玩不懂世故,不知赚钱难,卖包时肚子饿了就拿包子来吃,有时还私自拿卖包得来的钱去买揸雪或冰棒吃,完全没体会到外婆辛劳的苦楚。一直到中学毕业后蓦然看到外婆佝偻瘦矮的身躯,脸上布满皱纹,额头斑白发丝时才惊觉体会到外婆十多年来的艰苦付出。
外婆最开心的时刻就是每逢当地历史悠久的广东会馆有庆典活动时会邀请粤剧班来表演唱大戏。那时外婆会尽快把晚上的工作处理好然后吩咐我们几个小孙子手拿小凳子,连同邻居多名爱好者,浩浩荡荡的向会馆出发,好不热闹。
离村子最近的露天戏院,如有播放任剑辉,白雪仙,梁醒波,靓次伯等粤剧名角表演的戏,外婆一定不会错过。看大戏是外婆唯一的娱乐。儿时受到外婆的影响,耳濡目染,到现在还记得几几出戏名如“狸猫换太子”、“帝女花“、‘’钟无艳”等。
在我成长过程的印像中,外婆从没享受过安适幸福的生活。日夜忙碌操劳,也没听过她发过一句怨言。她说我生牛痘病时为了照顾我,日夜抱着我好几晚没睡过。没去做工也没收入。她自己生病了,也从不看医生。万金油 、黑风油、红花油和永宁(头痛药)是她的解痛良药。最辛苦的日子是她唯一的儿子我的舅父因涉及私会党纠纷在一次打架事件中被警察捉去了被关进监牢。她老人家时不时会带着我挽着菜篮,撑着伞,拖着疲乏的身躯,走路去监牢探监,当时老人家的心酸悲痛不是我能够了解的。
我十三岁时因父亲突然去世,就举家搬离大楼去依靠住在市区的祖父。岁月荏苒,外婆的背更驼了,身体健康也出了问题。我也从年幼不懂事的小孩逐渐长大了,亦找到工作成为上班族了。虽然没和外婆同住了,但是在工作之余,我会抽空去探望外婆,买一些她喜欢的食物给她吃。周末闲空时会带他出来吃早餐。偶尔也接她来我家住一两晚。
身为长孙能做的就是在外婆有生之年尽己之力让她开心,给他一个温馨快乐的晚年生活。
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好景不常在,外婆享清福没多久就因病不治离开了我们。
让我心悲痛不已的是她在医院昏迷时我却因工作赶不及见她最后一面------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这件事让我留下了无法挽回的遗憾!
没有来日方长,只有岁月如烟。
要感恩陪伴眼前人,别等失去了才懂得珍惜。
后记:前几天去戏院看了“阿嬷的情信”,过后回到家里,脑海不时浮现已故外婆的样貌,心有所感触而写了此篇。





